第117章 大巴车同座 (第2/2页)
乘客要想下车，全靠朝着前方的司机大吼一声：“师傅！前面路口停一下！”
或者——
“到马威岭停一下！那边河停一下！”
这种具体的地名。
我和爷爷奶奶，以及周薇一家三口，陆陆续续上了车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一踏进车门，一股混杂着柴油味、皮革曝晒味，以及闷闷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，让人隐隐有些头晕。
车厢里大半的位置都已经坐满了人，只剩下靠右间的两排双人座，以及最后一排的大长椅了。
爷爷看了看座位，显然心里有想法，拉着周薇的爷爷说道：
“老哥，咱们几个老家伙带着小孙子坐后排唠嗑去，让这两个小同学坐前面一排好了！小孩子坐一起有话说！”
“行，那当然好！”周薇的爷爷乐呵呵地答应道。
我不禁有些无奈。
老人家这种撮合同龄人坐在一起的热情，实在让人无法抗拒。
不过眼下确实没有别的多余空位了。
我率先跨过过道，走到了靠窗口的位置坐了下来，毕竟窗户边可以看风景，也能过拉开玻璃吹风。
周薇站在过道上愣了一下，小脸上泛着一丝局促与犹豫，但看着后面已经被爷爷们占领的后排，她也只能轻轻咬了咬下唇，小心翼翼地在我的身旁坐了下来。
她靠着座椅边缘，双手平整地压着自己那件洁白的连衣裙——还是那件衣服，不过今天她没有戴那顶宽大的草帽，齐整的刘海盖在额前，显得格外…阴沉。
阴沉不安忐忑腼腆内向自卑。
真是……
“眼睛会不会有点痒？”
“什，什么？”
“额发太长的话，走路或者做什么，都会弄得眼睛不舒服吧？头发。”
“……习，习惯就好了。”
“……”
一时沉默的我扭头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重新挂回脖子的相机，只好再叹口气。
…一个雀巢巧克力碎甜筒应该抵不了三百多块钱的佳能相机吧？…
大巴车很快发动了。
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，车身随之震晃起来。
后排的两位老人家聊得火热，从今年稻谷的收成一直聊到了县城里的变化，投机得不行，以至于周薇的爷爷完全忘记了提醒一件重要的事情——
不过那是后话了。
此时坐在窗边的我，在心里思索着。
等会儿下了车再请她吃一次雪糕么？想来这次买两个好了，让姐姐和弟弟都能够分到，但我要吸取前车之鉴啊，问问她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比较好。
心里思考完毕。
我转过头，正准备开口向她询问时。
却忽然发现，
周薇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劲。
她闭上眼睛像是睡觉，但睡觉的人姿势都是放松的，可她的姿势并不放松，两只手握着拳头，然后有时候还会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，吞咽着口水。
现在车刚刚发动没多久就这样。
很容易看出来。
这副模样……
——那是周薇爷爷因为聊得太开心而忘记提醒的事情，也是周薇在坐下之前犹豫的事情。
“你是……晕车了吗？”我问。
耳边传来压低声的询问。
周薇似乎没料到自己的异样这么快就被察觉了，她抿着嘴，有些难堪地想要摇头否认，但郁闷感却让她难以否认。
“换个位置好了，窗户边会好些。”
我没有丝毫犹豫，站起身，拍了拍周薇的肩膀，主动将她拉到了靠窗的通风位上，而我自己则坐到了靠过道的位置。
不过愣了一下，我又越过周薇，肩膀的衣袖擦到了她的脸颊，稍微抱歉，不过座位只有这么宽，扶住车框，我伸出右手，用力拉开了大巴车那扇玻璃车窗。
“哗啦——”
玻璃窗拉开的一瞬间，窗外的清凉乡风涌了进来！
带着稻香与泥土气息的新鲜空气，冲散了车厢里那股郁闷的柴油味，风抚过周薇的刘海，将她额前的秀发轻轻吹乱。
眼睛，好像看到了。
但只是一瞬间。
“呼……”
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的周薇，整个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她靠在窗沿上，难受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，在缓解了晕车之苦后总算变得正常，而那份正常就是——
她的在意感。
有些局促的左顾右盼，放在胸口不安的右手，微微调整的呼吸，还有窗外西斜的阳光落在她的脸颊上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晒红的颜色，顺而浮现的发烫感。
“方洛……谢谢你。”
我：“……”
没想到誒。
到头来，竟然又是她先对我说了谢谢。
这个世界并不欠她什么才对，为何要对任何微小的事情都报以感激呢？虽然我知道可能有点僭越，但这种氛围下，果然还是有点会在意起来。
毕竟现在——
“这娃儿叫许强，学习赶不上，唉，他也不是……”爷爷们的对话声从后面飘来。
周薇的弟弟为什么会叫许强呢？
按理来说，姐弟应该是姓氏一样的，虽然也会有人一时兴起，姐姐跟妈妈姓弟弟跟爸爸姓什么的，再加上她作为姐姐也很照顾这个弟弟——也许可以这样幸福的推测，只是一个有爱的家庭，给自己的孩子取了不同的姓氏名字。
但是事实上。
那天在麦田里只是作为姐姐的周薇单方面的付出。
——真的互相疼爱的姐弟，在分享甜筒时至少会想到姐姐要不要吃，而不是独自开心的享受，那已经融化的甜筒是周薇走了一路藏在手后才拿出来的。
性格大多源自于儿时的环境与经历，不可否认的是，每个人一开始都是一张白纸，在上面留下的性格爱好乃至相貌与品质，都是由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与周边环境决定。
也许问了一下也不会改变什么；
没有今天的经历我也不会去关注她；
但那句莫名其妙又很真诚的谢谢，再加上我扭过头连她的眼睛都没办法看见，这么长的、遮住眼眸的黑发刘海。
真的不用修剪吗？
乡村大巴车在路上呼啸前行，带起不少滚滚的尘烟，窗外的微风顺着车窗灌进来，也吹散了不少燥热。
好的，反正她只是小学生，不会想那么多。
我决定了解一下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