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一十四章 长湖 (第2/2页)

生生死死难以分离。
　　
　　彼时年幼的他，死死地盯着棺椁之中两只分开的手。
　　
　　心中生出无限的惊恐与恨意。
　　
　　那时他心中便知道，棺椁之中的高欢，已不是高欢了。
　　
　　於是母亲不再与他合手。
　　
　　年幼时的他，不知道棺椁中的『高欢』到底是什麽？妖物？鬼怪，亦或者其他什麽。
　　
　　他不知道。
　　
　　他只想将棺椁之中那个胆敢僭居高王位置，与母亲合葬的鬼东西抓出来，将它碎屍万段。
　　
　　他等这一日已等了许久了。
　　
　　如今，随着乞伏真离去後的今日，他终於做成了。
　　
　　见此一幕，高长湖心中大动，却并没有任何失态举动。
　　
　　而是再度将这座被自己挖开的坟茔合上。
　　
　　而後将那被自己扔出来的『高欢』的屍体焚毁尽了。
　　
　　当火焰一触及『高欢』的屍身之後，他的身躯竟仿佛化作一团湛蓝水光，轰然崩溃。
　　
　　见到这一幕，高长湖眉目之间竟升腾起几分恨意来，不过转瞬即逝。
　　
　　当眼睁睁看着『高欢』的身躯崩溃之後，他才转过身来，向身後那座坟茔跪下，目光中涌动着几分愧疚与恼恨自己无能的复杂情绪，深深叩首：
　　
　　「父亲，母亲，长湖庸懦，不能如父亲一般纵横北方，有负高王威名，也不能找到父亲真正屍身，累母亲空冢而居，今为父做下衣冠冢，以全长湖六十余年心愿。」话音落下之後，高长湖立刻离开此处。
　　
　　当这位王庭新主闭关数月之後，王庭之中有下人前去密室寻他。
　　
　　彼时却发现这位王庭新主陷入沉沉梦乡，而在他身侧，是一幅绝美的画像。
　　
　　那位王庭的下人从未见过那样的绝美。
　　
　　画中是无边无际的草原，草原之上，一个高大英武、风神俊朗的少年正骑马在风声之中驰骋，他带着高高的皮帽，那正是草原部族的装扮，而在他怀中，是一个身着北方人服饰的年轻女子。
　　
　　相比起马上草原少年的俊朗，这女子显得有几分平凡，但她眉目之间流露出的神采，却叫人难以忽视。
　　
　　高欢与高疏影的相遇，既是算计，更是意外。
　　
　　高欢一生活在种种算计与困苦之中，高淑颖也曾与他数十年不见，以致成了一老妇。
　　
　　这样的一幕，是他们一生之中从未有过的，而这样的笑颜与神情，也是世人从未见过的。
　　
　　不过今日之後，便有了，
　　
　　长湖为二人补之。
　　
　　他并不庸懦，也不愚蠢。他是高欢与高淑颖在这世上的延续，在这天下起争，世道大变之际，在北方各国，草原诸部都纷纷传颂着高王杀魔屠释的威名之时。
　　
　　他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密室之中，描绘着高欢与高淑颖相爱的景象。
　　
　　画中，他不再是高王，也更不是豪杰。
　　
　　画中，她不再是高氏女，也更不是老妇。
　　
　　高欢，高淑颖。
　　
　　失了一切光环与英雄气後，只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名字
　　
　　那王庭中侍候的下人不知是何时离去，而高长湖不知是何时醒来的。
　　
　　他静静看着这幅由自己画成的画，轻轻地道：
　　
　　「长湖会记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