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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九十七章 传讯

第一百九十七章 传讯 (第1/2页)

正月初五,卯时。绸缎庄后院。
  
  萧烬天没亮就起来了,把驴车套好,车上搁了两袋种子、一捆农具、半袋子干粮。萧承稷从厢房里出来,穿了件刘婶连夜改的旧棉袄,袖子长了一截,挽了两道。他扶着门框站了会儿,说:“萧烬。车套好了?”
  
  萧烬说:“套好了。爹你上车,我送你到清河边上。谢明烛跟着去,她认路。”
  
  谢明烛从灶房出来,手里拎着个食盒:“给萧破虏带的。刘婶蒸的窝头,搁了糖。他上回说粥里搁盐好喝,窝头搁糖他准没吃过。”
  
  萧承稷说:“搁糖的窝头。他谋反造了半辈子,头一回吃搁糖的窝头。”他上了驴车,坐稳了,说,“走。”
  
  驴车出了绸缎庄,往北门走。路过都察院门口的时候,谢明烛往偏院方向看了一眼——偏院的窗户开着条缝,里头影影绰绰坐着个人。她说:“苍溟还坐着呢。”
  
  萧烬说:“他天天坐着。沈知秋说,他这几天除了吃饭就是坐着,不吭声,也不闹。”
  
  谢明烛说:“他在想什么。”
  
  萧烬说:“想不明白。他活了三百年,头一回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。”
  
  驴车出了北门,上了官道。正月初五的官道上没什么人,路两边是冻硬了的田,田里麦茬子还没翻,灰扑扑的。萧承稷坐在车上,眯着眼看两边的地,说:“这地荒着可惜了。翻一翻,能种一茬春麦。”
  
  萧烬说:“今年来不及了。虞衡说开春化冻了就翻,种一茬荞麦。荞麦长得快,两个月能收。”
  
  萧承稷说:“荞麦。荞麦面蒸窝头,搁点糖,好吃。”他转头看谢明烛,“谢姑娘。你爹回去了?”
  
  谢明烛说:“回去了。昨天上的朝,新皇让他官复原职,把‘以民为先’四个字写进律法。他说写完了就回来种地。”
  
  萧承稷说:“你爹写律法,我种地。种地的吃律法的,律法的管种地的。谁也不欠谁。”
  
  正月初五,辰时。清河边上。
  
  驴车到了村口。萧破虏正在地里刨土——他拿把锄头把冻硬的土块敲碎,敲一垄,歇一歇。看见驴车过来,他拄着锄头站住,说:“大哥来了。”
  
  萧承稷下了车,走到地里,蹲下来捏了把土,说:“土还行。冻了一冬,虫子冻死了。翻一翻,晒两天,就能下种。”
  
  萧破虏说:“我昨天翻了半垄,手磨出泡了。”他把手伸出来——掌心两个水泡,一个破了,一个鼓着。
  
  萧承稷说:“泡破了别沾水。拿布缠一缠。”他从怀里摸出块干净布条——刘婶给他带的,说“你到那边手磨破了裹手”——递给萧破虏,“裹上。接着翻。”
  
  萧破虏裹了手,说:“大哥你带了什么来。”
  
  萧承稷说:“种子。两袋。一袋麦种,一袋荞麦种。麦种九月下,荞麦种三月下。你先种荞麦,两个月能收。收了荞麦再种麦子。”
  
  萧破虏说:“两个月收。行。”他把种子袋接过去,搁在地头,说,“大哥。你种哪块地。”
  
  萧承稷说:“挨着你。你那半亩东边那块荒地,我翻了种。两半亩挨着,一块收。”
  
  萧破虏说:“那块地硬。冻了一冬,镐头刨不动。”
  
  萧承稷说:“刨不动慢慢刨。我在牢里蹲了二十六天,出来正好活动筋骨。”他从驴车上拿下把镐头,往东边荒地走,“我先刨两下试试。”
  
  萧烬跟在后面,说:“爹。我帮你刨。”
  
  萧承稷说:“你刨你的。你那半亩在更东边。咱仨一人半亩,挨着。五月一块收,一块磨面,一块蒸馒头。”
  
  正月初五,午时。三人在萧破虏屋里吃窝头。刘婶搁的糖不多,微微甜。萧破虏咬了一口,嚼了嚼,说:“搁糖了。”
  
  萧承稷说:“搁了。刘婶蒸的。”
  
  萧破虏说:“我谋反造了半辈子,头一回吃搁糖的窝头。”他三两口把窝头吃了,说,“大哥。我谋反,你不记仇?”
  
  萧承稷说:“记仇。可你种地,我就不记了。你种到五月收麦子,蒸了馒头给皇上送一锅,给萧烬送一锅,给我送一锅。我就不记仇了。”
  
  萧破虏说:“送。给皇上送一锅。皇上吃我蒸的馒头——我谋反造了半辈子,皇上没杀我,还吃我蒸的馒头。行。”
  
  正月初五,未时。绸缎庄后院。
  
  谢明烛和萧烬从清河边上回来。刚进院子,虞衡就迎上来,手里攥着封信,说:“谢祭酒。朔方来的急信。赵二柱转过来的。”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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