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73章 展位第三排 (第1/2页)
会展中心三号馆的空调坏了。
陆峥拿手背蹭了把额头上的汗,白衬衫袖口已经洇出一圈灰印子。他脖子上挂着“江城日报”的记者证,手里捏着本采访笔记,混在媒体区那堆人里头,跟旁边一个扛摄像机的哥们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。
“兄弟哪个频道的?”
“省台三套,跑科技口。”那哥们儿把摄像机搁地上,拿帽子扇风,“这破空调,说是上午修,修到下午也没动静。主办方抠得要死,连瓶冰水都不给媒体发。”
“忍忍吧。等会儿实机展示完了,那边有冷餐会,我听人说了,有龙虾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假的。我编的。”
那哥们儿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拿帽子往陆峥肩膀上拍了一下:“你这人真逗。”
陆峥咧嘴笑了笑。他眼睛没闲着,余光扫着三号馆那三百多个展位,把每一个胸口挂“参展商”牌子的人都过了一遍筛子。七号通道,消防栓旁边,那个穿深灰西装的瘦高个已经原地站了快四十分钟,既不跟人交谈,也不看展品,手里攥着个文件夹,站姿看着松散,其实脚底下跟钉了钉子似的——这是职业毛病,干他们这行的,放松站的时候重心永远在两脚之间,随时能扑出去。
那是阿KEN。
陆峥把目光从阿KEN身上挪开,不紧不慢地在笔记本上写了两笔,又抬头看展位。沈知言的“深海”计划实机展示台在展厅正中间靠北的位置,三面围着防弹玻璃,顶上吊着六台监控,看着挺唬人。但陆峥知道那六台监控里有三台是摆设,真正的安保在于展示台后面那扇不起眼的侧门——老鬼安排的人手从那扇门进出,沈知言和林小棠现在就在里头。
对讲机耳塞里传来夏晚星的声音,压得极低:“陆峥,老猫刚才递了消息,展厅东侧货梯口停了辆冷链车,说是送海鲜的,但车牌是假的。阿KEN的人已经到了。”
“几个?”
“至少四个。冷链车司机没下车,货厢门开了一道缝,里头有红外信号,我估摸着有人蹲在里头。”
“知道了。让老猫撤,别在那儿晃。”
“已经撤了。”夏晚星顿了一下,“陈默到了。”
陆峥翻笔记本的手停了一拍:“在哪儿?”
“正门安检口。穿警服来的,带了两个手下,说是‘例行安保检查’。”夏晚星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,“他往你那边走了。”
陆峥合上笔记本,跟旁边那个省台哥们儿打了个招呼: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“冷餐会在哪儿来着?”
“我编的,你还信?”
那哥们儿又笑骂了一句。陆峥从媒体区撤出来,顺着人流往西侧通道走,走了不到二十步,前面拐角处闪出个人影,警服笔挺,肩章锃亮,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的表情跟陆峥上回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——三分笑,七分打量。
“陆记者。”陈默先开的口,声音不冷不热,“江城日报的采访证,今天媒体名单上没看见你啊。”
陆峥站住了,脸上堆出个不咸不淡的笑:“陈副队长管得够宽的。报社临时加派的人手,名单没来得及报备,怎么着,这也归刑侦支队管?”
“归不着。”陈默侧了侧身子,把通道让开半边,“但你老兄往这儿一站,我就得过来打个招呼。咱俩的关系,不打个招呼说不过去。”
“咱俩什么关系?”
陈默笑了一声:“警校同学。上下铺。你睡我上铺,我睡你下铺,你晚上打呼噜,我拿袜子堵过你嘴。这关系够我过来打个招呼了。”
陆峥也笑了:“那袜子后来你自己洗的。”
“废话,你打呼噜把我吵得睡不着,我拿袜子堵你嘴,还得我自己洗袜子?你那会儿就这么不讲理。”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,彼此脸上都挂着笑,但两双眼睛都在对方身上扫,扫得又细又快。陈默的目光在陆峥腰后头停了半秒——那里头别着对讲机,虽然做了伪装,但皮带扣的位置比正常高了一指。陆峥的目光在陈默左耳底下停了一拍——那里贴着一枚米粒大的肉色贴片,新型的通讯耳麦,比老款薄了一圈。
“陈副队长今天来,是例行安保?”
“会展中心嘛,人多眼杂,市局安排我们过来看看。”陈默把手插进裤兜里,肩膀松着,脚底下却没动,“你这是采访什么?科技展?”
“跑科技口的记者,不采访科技展采访什么?”
“那你采访出什么来了?”
“采访出主办方连瓶冰水都不给发。”
陈默又笑了一声,这回笑得比刚才真一点:“这像你能说出来的话。”他顿了顿,收了笑,“陆峥,我提醒你一句——今天这展,你最好拿采访当幌子,采访完了就撤。别的事儿,别掺和。”
“什么事儿叫‘别的事儿’?”
“你心里清楚。”陈默看着他,目光不躲不闪,“我刚才从东边过来的时候,看见你手底下那个丫头片子——就那个姓方的,法医是吧?她今天没穿制服,穿了条碎花裙子,在冷餐区那边晃了快半个钟头了。一个法医跑冷餐区晃悠什么?你们‘磐石’今天来了几个人,用我一个个数吗?”
陆峥脸上的笑没变,心里头飞快地算了一笔账。陈默能把方卉认出来,说明他手里有行动组的人员资料,而且更新到了最近——方卉是上个月才开始跟外围行动的,之前一直在后方做心理分析,露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。陈默的情报来源比他估计的要深。
“陈副队长眼神真好。”陆峥把笔记本往咯肢窝里一夹,“那我也提醒你一句——你左边耳朵底下贴的那个玩意儿,信号穿透性不太行。会展中心三号馆这破楼是九十年代的老结构,钢结构多,信号衰减大,你要跟外头的人联系,最好站到窗户边上。”
陈默脸上那三分笑没了。
陆峥冲他摆了摆手:“回见啊,陈副队长。我去找水喝。”
他转身就走,步子不紧不慢。走出七八步,听见陈默在后头说了一句:“陆峥,当年在警校,你最佩服的那个人是我。你说过‘陈默这人,脑子比我快’。”
陆峥没回头:“我现在也这么觉得。你脑子是比我快,可你跑岔道了。”
他拐进西侧通道,脱离陈默视线的那一瞬间,后背上的汗刷地下来了。耳塞里夏晚星的声音立刻跟上来:“你俩刚才那番话,全展厅的监控都拍着了。”
“拍着就拍着。他穿警服来,我挂记者证,谁怕谁?”
“方卉暴露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让她撤。”
“已经撤了。她刚才从冷餐区后门走的,阿KEN的人跟了两步,被保安拦住了——方卉顺手把一块蛋糕扣在了那个保安脸上,说‘你们这什么破蛋糕,奶油馊了’,保安跟她吵了两句,阿KEN的人不好在人多的地方动手,缩回去了。”
陆峥忍不住乐了:“方卉这脑子,转得真快。”
“她转得快你还有心思笑?”夏晚星声音里带着火气,“陈默把咱们的人摸清了一半,接下来怎么办?实机展示还有不到一个钟头就开始了。”
“按原计划。陈默摸清了咱们一半的人,但他摸不清老鬼在哪儿。老枪那边有消息没有?”
“有。老枪刚才通过加密频道递了一句话——‘冷链车是障眼法,真正的杀招在展台底下’。”
陆峥脚步一顿:“展台底下?”
“老枪说‘蝰蛇’提前三天在展示台的钢结构底座里埋了东西。具体是什么他没来得及传完,信号就断了。”
陆峥脑子飞速转了两圈。展示台是主办方统一搭的,钢结构底座打了膨胀螺丝固定在地面上,底下是空的,离地面有四十来公分。如果有人提前三天做手脚,那必须是布展阶段混进来的施工人员——“蝰蛇”在布展公司里有人。
“给马旭东打电话。”陆峥拐进消防通道,楼梯间里没人,他压着嗓子说,“让他调布展公司过去三天的所有施工人员名单,交叉比对‘蝰蛇’之前用过的假身份。同时让他查一件事——展台底下的电源线是从哪个配电箱接的。如果是独立的配电箱,那就说明‘蝰蛇’在展台底下接了大功率的东西,普通炸弹用不着独立电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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