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837章 融玉门·秦九真的良心 (第2/2页)

场景又变了。这回是他自己，蹲在矿口路边啃馒头的画面。老陈拎着个布袋子过来，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往他手里塞。他记得自己当时说的是“顺手的事别客气别客气”，然后接着啃馒头，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　　
　　“秦九真，你确实不是个东西。”他对着自己的后脑勺骂了一句。
　　
　　墙上的玉疙瘩开始一个个亮起来，每亮一个，他脑子里就多出一段记忆——帮过的、没帮到的、帮完了连名字都没问的。有些事他早忘了，玉疙瘩替他记着。
　　
　　最大的那块玉疙瘩又鼓了起来，这回裂缝里透出来的是一行字：“你帮人时，可曾想过要什么？”
　　
　　秦九真蹲下来，捡了根草棍——地上居然真有根草棍——在地上画了个圈，这回没踩，拿草棍指着圈说：“我想过。有时候想，帮了他，他以后能帮我一把。有时候不想。老陈那回是真没想，三百块钱嘛，谁还没个难处。但说实话，帮十个人，总有五六回心里是打过小算盘的。”
　　
　　墙上那行字消失了，换了一行：“打过小算盘，为何还帮？”
　　
　　秦九真拿草棍戳了戳地：“因为不帮心里过不去啊！那老陈倒在路边，我看见了，我要是不管，我晚上睡不着觉。我秦九真不是什么好人，可也不是畜生。帮了十回，有那么两三回是真心的，够不够？”
　　
　　没动静了。
　　
　　秦九真站起来，拿袖子抹了把脸：“够不够你给个话！”
　　
　　整面墙的玉疙瘩同时亮了。最中间那块最大最亮的玉疙瘩“啪”地碎开，里面掉出一块巴掌大的青玉牌，跟老陈当年雕的那块一模一样。玉牌落在秦九真脚边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：“两三分真心，够用。”
　　
　　玉门轰隆隆打开的时候，楼望和正拿着块石头准备砸墙。秦九真从里面走出来，手里攥着块青玉牌，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，见着楼望和第一句话是：“望和，回去以后你帮我找找老陈，我欠他个谢谢。”
　　
　　楼望和把石头往地上一扔，上去照着秦九真肩膀给了一拳：“你他妈吓死我了。”
　　
　　“轻点轻点，我这把老骨头——”秦九真咧嘴笑，笑到一半又抹了把眼泪，“不过我跟你们说，这融玉门里头可真有意思。满墙的玉疙瘩，一个疙瘩一张脸，跟菜市场似的——”
　　
　　沈清鸢在旁边笑：“秦大哥，你过关了还嘴碎。”
　　
　　“嘴碎怎么了？嘴碎的人心实！”秦九真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，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玉牌，声音忽然小了，“老陈那个玉牌，我回去就找出来戴上。这玩意儿比什么满绿玻璃种都值钱。”
　　
　　楼望和搂着他肩膀往前走：“行，等咱们从圣殿出去，我陪你去找老陈。不过现在——圣殿开了，正事要紧。”
　　
　　三个人站在玉虚圣殿的入口处。
　　
　　穹顶高得看不见顶，四面墙壁嵌满了各式各样的玉璧、玉琮、玉璋，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。正中间一座高台，台上供着一块两人多高的巨型原石，皮壳灰扑扑的，乍一看跟路边砌墙的石头没什么区别。
　　
　　可楼望和的透玉瞳一开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　　
　　“望和？怎么了？”沈清鸢问。
　　
　　楼望和咽了口唾沫：“那块石头——整块都是玉母核心。皮壳是假的，里面封着的东西我透不过去。玉母醒了的话，我这点瞳力不够看。”
　　
　　秦九真把青玉牌往腰上一挂，大大咧咧往前走了一步：“那还说什么？过去看看呗。反正来都来了，鉴玉门、护玉门、融玉门都过了，总不能再让咱们退票吧？”
　　
　　话音刚落，圣殿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，像玉碎，又像玉生。
　　
　　楼望和脸色变了：“有人比我们先到了。邪玉阵——黑石盟那帮孙子已经把阵布下了。”
　　
　　沈清鸢的弥勒玉佛骤然亮起，秘纹浮现在玉佛表面，她低头看了一眼，轻声说了句让楼望和心凉半截的话：“阵已经启动了。夜沧澜就在附近。”
　　
　　秦九真把青玉牌摘下来攥在手心，骂了一句脏话，然后说：“那还磨蹭什么？走！”
　　
　　三个人朝着圣殿深处冲过去的时候，谁也没回头。身后融玉门的玉光悄然暗了下去，门面上最后一缕青白光芒凝成一行小字，写得歪歪扭扭，像是老陈那种手艺人喝多了酒刻的——
　　
　　“两三分真心，够用。十分真心，要命。望和小子，你兄弟比你实在。”
　　
　　这句话楼望和没看见。
　　
　　但秦九真看见了，他嘿嘿笑了一声，把青玉牌攥得更紧了些。
　　
　　“笑什么呢？”楼望和头也不回地问。
　　
　　“没什么。老陈托玉灵给我带了个话——”
　　
　　“什么话？”
　　
　　“说我比你实在。”
　　
　　“放屁！”
　　
　　“玉灵说的，有本事你找玉灵理论去。”
　　
　　沈清鸢走在前面，听着这两个活宝拌嘴，嘴角弯了弯。弥勒玉佛的光映着她半边脸，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。她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——这世上最厉害的玉，不是透玉瞳能看穿的，也不是秘纹能激活的。是人心。
　　
　　玉不骗人，人才骗人。可人要是诚了心，玉就跟着亮。
　　
　　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仙姑玉镯，镯子轻轻震了一下，像是附和。
　　
　　三个人往前走着，圣殿深处黑气渐浓，邪玉阵的嗡鸣声越来越响。夜沧澜那面伪透玉镜的光柱已经开始在圣殿中央汇聚，一团漆黑的能量正在朝着龙渊玉母的方位缓缓逼近。
　　
　　楼望和走在最前面，透玉瞳的金光在眼底灼烧。
　　
　　秦九真走在最后面，手里攥着青玉牌，嘴里哼着滇西小调，调子荒腔走板，但谁听了都觉得踏实。
　　
　　“秦大哥，你能换首歌吗？这调子也太难听了。”沈清鸢终于忍不住。
　　
　　“难听？这叫原生态！我告诉你，当年我在矿上——”
　　
　　“行了行了，原生态，保留，保留。”楼望和赶紧打断。
　　
　　前面黑气翻涌，后面歌声嘹亮。玉虚圣殿的穹顶玉璧一块一块亮起来，照得整个大殿明暗交错，像一盘刚开局的棋。
　　
　　谁也不知道下一颗子落在哪儿。
　　
　　但棋手已经就位了。